“你的手……”
泠雪目光往下移,落在他垂落的右手手腕上,头皮发麻。
泠尘低头,这才发现手腕上还插着那把短刀。
刀刃贯穿了腕心,随着手腕的每一次脉搏搏动,还有新鲜的血从裂口里缓缓渗出。
他低头,面无表情地看了片刻,握住刀柄,干脆利落地拔出。
然后认真将那把刀擦干净,收进自己怀里放好。
“哥……你还好吗?”
泠雪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心里的慌张不但没有消退,反而更甚了。
她从怀里掏出药粉和布条,托起泠尘的手,给那道贯穿的伤口包扎。
布条是她从自己里衣上撕下来的,淡粉色。
泠雪缠得很用力,想止住血,也想止住自己的抖。
“我……”
泠尘张了张嘴。
他脸上还沾着卫君临的血,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可他的神情却是麻木而茫然的。
那双眼睛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一种可以被辨认的情感。
只有眼泪还在流,仿佛流泪这件事已经和情感无关了,成了一种纯粹的生理反应。
视线无意识地落在手腕上那圈被血洇湿的粉色布条上,瞳孔慢慢聚焦。
粉色。
他想起来系在卫君临手上的粉色发带。
那天在码头上,卫君临举着那只手翻来覆去地看,喜欢得不得了,明明和一身黑衣格格不入,却怎么都不肯摘。
一直绷紧的那根弦,在这一瞬间彻底断了。
“我疼。”
泠尘反手握住泠雪的手腕。
眼泪从眼眶争先恐后地涌出来,真正的,撕心裂肺的哭泣。
他张着嘴,喉咙却干涩生硬,要很用力很用力才能把空气吸进肺里,再更用力地把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小雪,我好疼啊。”
“哥……”
泠雪从来没有见过他这副样子。
她认识泠尘快十年了,别说喊疼流泪,他受伤时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可此刻,他跪坐在地上,用力按着胸口,五指蜷曲抠进衣襟里,那张素来温和而克制的脸上,此刻是一种近乎狰狞的痛苦。
“尘哥。”
泠雪有些哽咽,她蹲下来,伸出手去拍他的后背,“都会过去的……”
她不知道泠尘的任务到底是什么,暗阁的规矩向来是各人领各人的命,谁也不许打听旁人的差事。
但现在不用打听,谁都能看出来,泠尘已经深深地爱上卫君临了。
却也亲手杀了他。
被阁主操控着,还要在清醒之后独自记住所有的细节。
那把刀是怎么一寸一寸推进爱人胸口的,血是怎么喷出来的,爱人是如何难过挽留的。
这些画面都会永远刻在他的记忆里,每一次闭上眼睛就会重演一遍。
这般苦楚,再强大的人也会崩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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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阁。
这个让朝廷权贵避之不及的江湖组织,其巢穴从外面看上去不过是一座再普通不过的酒馆。
灰扑扑的墙面,褪了色的酒幡,门槛上的漆皮都磨掉了一大半。
不华贵,不辉煌,甚至有些不起眼,混在临川城郊那排鱼龙混杂的街铺里,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可就是这座不起眼的酒馆,让多少王公贵族闻风丧胆,让多少江湖高手有来无回。
泠尘和泠雪绕过前厅,穿过厨房后面的暗门,暗门后面是一道石门,泠尘将手掌按上去,机关转动,石门无声滑开,露出一条往下延伸的暗道。
石阶很陡,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湿阴冷,混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铁锈腥气。
顺着石阶往下走,两侧的墙壁上开始出现一道又一道铁门,每道门上都开着一扇巴掌大的小窗。
从小窗里传出各种声音,嘶吼声和拳脚撞击铁壁的闷响,刀剑相击的尖利摩擦声,还有某种含混的、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低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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