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柳的表情微不可查地一顿,他缓缓地抬头看向陆驿站:“你说她哥哥叫什么名字?”
“算有过一面之缘。”白柳笑笑,“我和他一起联网打过游戏,他应该还记得我,或许他能让我和他妹妹聊聊。”
刘怀僵硬地坐在病房内,病床上是一个抱着自己膝盖蜷缩成一团的瘦弱小姑娘,这小姑娘就是刘佳仪。
刘怀也不懂为什么出游戏了,他都能那么巧那么倒霉地遇见白柳这大魔王,这人还一上来就一副很自来熟的样子勾住他的肩膀,眉眼弯弯地和他套近乎,说要和他妹妹刘佳仪聊聊。
但由于刘佳仪不能接受太多人的环境,她会忍不住尖叫,刘怀拒绝更多人进入病房,警察就守在门外边没有进来,先让刘怀给刘佳仪做工作,然后刘怀以自己朋友的名义,把白柳给带进来了。
白柳和刘怀分别坐在刘佳仪病房的左右两方,刘佳仪抱着膝盖坐在病床的中央,她把脸埋进了自己手和膝盖营造出来的空隙之间,穿着对于她来说有些宽大过度的病号服,空荡荡地挂在她瘦弱不堪的骨架上。
刘怀先忍受不了这个沉重的氛围,他用被子挡住了白柳打量刘佳仪的视线,挡在了刘佳仪前面。
白柳聊天向来单刀直入:“我不是来找你的,我是来找你妹妹的。”
“刘怀,你在游戏里见过年龄最小的玩家有多大?”白柳忽然换了个话题。
“你问这个干嘛?”刘怀疑惑。
刘佳仪作为唯一一个从这场【福利院蘑菇中毒事件】的灾祸里活下来的儿童,就和白柳九死一生从【镜城爆炸案】里活下来,木柯侥幸从那个日本学校里闹鬼的宿舍里活下来一样,有一定异曲同工的相似之处。
这个游戏的传播模式类似于病毒,是由【人传人】这样互相影响的模式传播的,比如木柯影响了白柳,李狗影响了向春华和刘福。
第二个白柳觉得玩家应该要符合的条件之二,就是至少经历过一次【恐怖游戏正式版】的副本,并且成功存活。
白柳猜测这死里逃生的小姑娘很有可能成为被游戏选中的预备役玩家。
“为什么不可能?”白柳很平静地反问,“难道系统也和家长一样禁止未成年人玩游戏吗?”
“那她是怎么从这场恶劣的毒蘑菇事件里活下来的?”白柳态度很从容不迫。
刘怀被白柳堵得无话可说,只能强撑着反驳白柳:“佳佳可以从毒蘑菇事件里活下来只是因为运气好罢了!但她又不是杜三鹦,可以回回都去赌运气!”
她瘦弱的小手轻轻拉扯了一下刘怀的外套,从刘怀地外套路探出一个很有毛躁躁的小脑袋,双眼的眼珠是像是雾霾蒙住了般的灰白色,但声音轻微又清晰,“哥哥,我没有中毒不是因为我运气好,是因为我偷偷倒掉了老师给我盛的饭。”
刘佳仪苍白发干的嘴唇抿了抿,她很小小声地说:“哥哥你不要怪我倒饭,我那天觉得老师不太对劲,她一定要主动喂我,她之前都是把碗丢给我让我自己吃的,然后我就趁她给其他小朋友盛饭的时候,倒掉了假装吃了。”
“她再聪明我也不会让她进入游戏的!!”刘怀彻底暴躁了,他双眼发红地瞪着白柳,“白柳,无论你想做什么,我妹妹都不行!”
刘佳仪很明显就是被【屏蔽】了白柳和刘怀的聊天对话,还没有进入游戏的刘佳仪听不到白柳和刘怀之间关于【游戏】的具体谈话。
“而我有办法可以帮你,帮刘佳仪。”白柳抬眸看向刘怀,轻声说。
“我不知道她对现在的你有什么用处让你找上了门来,但给我滚!”刘怀像只护崽的凶悍野兽,死死盯着白柳吼道,他脊背拱起就像是下一秒就要冲过去掐死白柳。
而如果陆驿站想选择了这个小女孩做自己的养女,白柳会试着保下她的命。
就像是当初在福利院陆驿站一定会偷偷分东西给他觉得没有吃饱的白柳,虽然白柳并没有觉得自己有被饿到过。
这也是白柳会和陆驿站一直做朋友的原因。
只有拿到刘佳仪的灵魂,白柳才能帮刘佳仪操纵面板。
“我觉得你把她放在儿童福利院的时候,你就已经放弃了她的监护权,你并不是她法律名义上的监护人。”白柳无波无澜地垂眸看向刘怀,“所以我觉得你没有权利替刘佳仪自己决定。”
“我是为了让她见到光。”刘怀深吸一口气,转头不再看白柳,“你走吧,我不会把她托付在你这种人的手里的,那样她的未来一定很黑暗。”
“我被张傀控制着背叛四哥……的时候,那一瞬间失去最好的朋友和最默契的队友的人,不止四哥,牧四诚一个。”刘怀侧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神情,他嗓音干哑,“被迫拿着刀刃成为伤害那方,你心里也不会好受的……所以我不想让她也沦落到我的地步。”
刘怀愕然转头地看向白柳。
白柳在刘怀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不再多说,平静地转身打开病房的门离去。
看白柳过来了,陆驿站眼睛一亮:“怎么样,你有思路了吗?”
白柳此人,心情一般或者愉悦的时候向来戴张笑脸,不动声色得很,情绪起伏剧烈的时候脸上更不会有什么张扬神色,而是一种很沉很压抑的东西浮在他的眼睛和面上,这一般是他遇到了什么不太能想得通的事情的时候,陷入深层次思考的时候的表情。
“怎么了?”陆驿站情不自禁地放轻了嗓音,“被人骂了?我听到病房里刘怀吼你了,你说什么得罪他了?但监控听着你没说什么啊,不过有些受害者家属的确情绪会很激烈,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真是奇怪。”白柳自言自语着,“我无法理解刘怀的某些逻辑,他本质应该是个很自私的人,但对他妹妹,法律都没有要求他的抚养义务,刘怀却可以为了对方做到这地步。”
但他很快就从这种状态里恢复了过来。
木柯很早就过来白柳家门前守着了,但奈何白柳被陆驿站喊走得更早,他凌晨就被陆驿站一个电话叫去了医院,好在白柳中途回了一次家拿东西,才看到自己家门前蹲守了一只抱着双腿眼巴巴的木柯小少爷。
而且木柯是被自己的那个白柳经常在电视上面见到的资产家父亲送过来的,木柯的爸爸和木柯一起等在白柳的门前,甚至这位木爸爸对白柳十分尊重,在知道白柳很有可能还在睡觉所以才不开门的情况下,选择了和自己家儿子一起等在门口。
也不知道木柯是怎么和家里人说的,这位大老板毫不怀疑地把白柳当做木柯的救命恩人了,他似乎以为白柳带着木柯离开两个月是要去治病,总之白柳也没问也木柯这小少爷怎么糊弄自己爹的,反正这大老板深信不疑白柳就是木柯的救世神医,对着白柳千恩万谢的,说谢谢白柳救了他的小儿子。
到了福利院之后,木柯也不跟在自己亲爹背后,而是乖乖地跟在白柳后面,眼神一直偷偷地瞟白柳,还带打哈切,像一只想粘着主人但还没有得到许可的猫。
白柳和陆驿站打了个招呼,说他和朋友,也就是木柯一起去福利院看看里面的情况。
因为木柯他爹一拍脑门,财大气粗地说要捐款,白柳和木柯是被儿童福利院的院长很尊敬地带路进去的。
木柯他爹跟着院长去商议捐款的事情了,老院长让一个老师领着他们在福利院里逛。
但是这些设备都很老旧了,在泥泞荒草里孤寂地晃荡着,随着风声,跷跷板动了一下,空着的右边座位下去又起来,秋千有规律地晃来荡去,幅度越来越大,发出吱呀的声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上面坐着玩一样。
白柳扫了一眼奖牌下面颁奖日期,离今日已经十年多了,也就是这福利院建立没多久的时候。
白柳环顾一周后,眉尾上扬反问:“25万,近万的建筑面积?200名护工?”
老师顿了顿,话开始断断续续:“那是刚刚建起来的时候,后来就……让出去了一部分,再后来我们福利院因为资金问题缩小了一定规模,护工也辞退了大部分。”
白柳语调不疾不徐地询问:“你们这里本来还有46个孩子,医院那边有37个,还有9个孩子呢,我怎么一个也没见到?剩下9个孩子可以让他们出来见见我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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