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男人说到这里卡壳般地深吸了一口气，眼皮颤了两下，有些泛湿：“辛苦你们了！”

旁边的门洞里走进来了一个女人。

“不点了。”袁光摇摇头，在黑暗里转过头来，屋外的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层层涌动。

很久没有修剪过的头发被笨拙地捆成一束，但却捆歪了，歪在右边肩膀上，两边也有头发支棱出来，眼周一圈浓郁的青黑，看起来就像是三天没有睡过觉一样，身体疲惫地佝偻着。

这样子看得女人一怔，她记得两三天前袁光的状态还可以，但现在简直……

袁光一边摇头一边低头收拾东西：“蜡烛还是别点了，钱姐她们还在这里住，这里又没有什么消防措施，点蜡烛有点不安全了。”

两个人就安静地守在供台前，一言不发。

这把旁边的女人吓了一大跳，连忙伸手扶住：“袁光！！”

女人哭笑不得地扶住他坐下：“你多少天没睡了？”

女人倒抽一口凉气：“你不会这两天都没睡吧？！”

“你右边额头的伤也是这样磕的吧？”女人又是心疼又是无语：“你明天要打比赛，说不定就死了，你就不能看开一点别上班了？”

【您借据尾号XXXX的借款将于9月29号18时起扣款6437.96元，请保证还款账户金额充足。您的信贷记录将如实……】

袁光目光幽幽地望着女人：“这不是想着要是没死成，还得继续工作还房贷吗？”

草，无法反驳。

“别人家的战队王牌队员不也是一呼百应，粉丝百万，直播一次上千万入账吗？”袁光抱着膝盖，头放在膝盖上瞄女人，小声逼逼，“施倩，你看看你，我们公会的王牌雾系技能选手，现在观众连你的脸都记不清。”

两个人说到这里又是一静，齐齐怅然地叹息一声。

袁光先开口：“你贷了多少年？”

“一样的，当时选这个是说会越还越少。”袁光低头翻找短信，察看自己银行卡里的余额，在看到大于6437的时候长舒一口气，“结果还了三年，每个月就少了两百多块钱。”

袁光沉默一阵：“三十年，王叔他们家收入不高，是全家人一起还贷，首付也是凑的，借了十多万，开放商跑路出事的时候刚刚才把首付还清。”

“我当时没同意，王叔就……割腕了。”

袁光静了很长一阵，他垂下头一下一下地拨弄着袋子里的苹果：

“去年季中赛，几百人找我报名想上场，有些是这个烂尾楼的业主，有些是后来加入公会的，总之，有各种各样的原因，在现实和游戏里都撑不下去了，和王叔差不多的情况。”

“我……都同意了。”

施倩没有说话，她用力地拍了拍袁光的肩膀，两个人就这样背靠着背，蜷缩在烂尾楼无法封顶，公之于众的房间里。

袁光抬起头，他看向屋外五光十色的夜景，灯火耀眼得倒映在他眼里摇晃，就像是混乱的油彩混在一起，融成一滴快要滴出眼眶的泪。

“但一开始，没有办法固定下战队队员的原因，这些人一定都想不到。”

“没想到，最后居然变成了我们这个公会无往不利的战术。”

“施倩，我有时候觉得很奇怪啊，其实公会里大家都有工作，朋友，亲人，有人喜欢，彼此支撑，活得那么用力那么认真，再苦都是自己往下咽，死都不肯麻烦别人，再难都想帮助别人活下去。”

“今天是王叔他们的忌日。”夜风吹拂着施倩的发，她轻声问，“袁光，我们明天上赛场。”

第379章 季前赛（184）

杜三鹦已经睡熟了，白柳和唐二打分别蹲坐在茶几的两侧，茶几上堆放了很多资料。

“如果真如你所分析的那样，那么这个阳光楼盘的受害业主群的特征就很符合拉塞尔公墓公会的雏形画像。”

白柳垂眸看着这些资料：“正常人了，是吗？”

“是的，游戏玩家或多或少都会有点极端，会想着利用现实规则以外的游戏道具来逃避现实的挤压和制裁，比如之前我们遇到过的狂热羔羊。”唐二打眉头拧紧，“但这群人虽然受到了很大的压迫，却完全没有这种迹象。”

白柳抽出几分资料低着头看了起来，一边看一边提问：“唐队长，如果你是这个楼盘的业主，你进入游戏了，你会做什么？”

白柳从看的资料当中抽出一份放到了唐二打面前：“是这样吗？”

报纸上的新闻日期是去年十月，正好是季前赛结束后的时间，也是这些业主跳楼之后一个月。

唐二打想了一下，他一时竟不知道该做什么了，有种找不到落点的空茫感，他缓缓开口：“……我可能会继续追查开发商的事情……”

“追开发商没意义，就算把人弄死也于事无补，只会浪费积分而已，钱一进入海外就像是水滴入大海，过了三年，估计已经被洗了几轮了，能找回来的可能性太小了。”白柳语气冷静地分析，“唯一能解决他们困境的东西只有钱。”

白柳平视着唐二打：“你说的其实没错，他们只是一群普通人，他们也只想过普通人的生活，变故带来的一瞬间极端情绪把这群普通人压进了游戏。”

“他们是因为逃避现实才会进入游戏，而在游戏里他们无处可逃，所以才会进入拉塞尔公墓。”

白柳看向报纸上刊登的一个一个的黑白照片，这些都是去年跳楼的人，轻声开口：

“而是三十年。”

“无论是在游戏里还是在游戏外，一个问题持续三年可能没什么，但一旦三十年都看不到希望，对普通人来说就是一个极大的考验了，房贷还可以看得到偿还的希望，但游戏是看不到出来的希望的，我觉得这才是他们精神崩塌的主要原因。”

唐二打一静，他把嘴边的烟头摁灭，靠在沙发上闭眼呼出一口烟气，突兀地提问：“白柳，如果你是拉塞尔公墓的会长，你想救这些人，你会怎么做？”

“积分可以用来偿还贷款，可以用来解决公会里那些普通人的问题，而那个愿望”

“这不是一个正常人可以生存的游戏，普通人在这个游戏里要么疯要么死，他想要大家活下来，就必须要让大家离开这个游戏，除了赢一次联赛，没有别的办法。”

唐二打的眼神落到白柳递给他的资料上

季前赛和季中赛的最后一天，流浪马戏团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