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为了让我能找到自己的【锚】，将我流放了很多地方，让我见了很多人。”

“于是神为了让我能更进一步理解人类的欲望和邪恶。”谢塔微微垂下了自己的眼睫，“将我放到了海底，地心，离这里137亿光年以外的宇宙里，然后在一个座椅上改造了我的身体。”

“神说，当人类的欲望碰到我，就会酿成无边的苦果和地狱，我是一个神明，享有人类的信仰，所以应当为自己的邪恶衍生出的人类悲剧负责。”

“当这种【工具】流传进入人类社会，会将人类异端异化成某种和我一样的怪物。”

谢塔抬眸，平静地说：“这个组织里的人将这些【工具】和被【工具】异化的人都统称为异端。”

“在神给我设定的路径里，每条世界线里的人无论是善还是恶，处于什么样的立场，拥有什么样的经历和人生，当他们看到我的时候，只会对我产生两种想法要么想要拆解我，要么想要毁灭我。”

“那就是恐惧。”

“神认为人就像是一面镜子。”

“神希望我拥有的第一种感情就是恐惧，所以他让所有人都恐惧地站在我面前，并希望我能折射出这种感情，以这种情绪为原点，拥有一个足以成为邪神，让所有人恐惧的强大灵魂。”

“神说，我是一面破碎的镜子，没有办法正常的折射站在我面前的人的情绪。”

“但白柳是不一样的。”

谢塔双手撑在回廊的侧壁，他肩膀前倾，靠近了白柳，那双勾魂摄魄的银蓝色眼睛在白柳眼前放大，里面映照着月色和水色，好似天光月明全在他眼里交融，亮成一片暧昧的朦脓，开口却是如足下池塘般一无所知的澄澈：

“甚至想要脱下你衣服，仔细察看你身上蓄意挡住的伤口，想要在你睡觉之后站在你的床头，俯身下来数你眼皮每分钟轻微颤动的次数，心脏跳动的频率，触碰你和我不一样的”

谢塔伸出手很轻地触碰白柳的侧脸，就像是是触碰池塘里的金鱼一样轻柔小心，垂眸望着白柳，认真询问：

白柳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白柳侧过头, 眼神下移避开了谢塔的视线，他很迅速地站了起来，语调冷静：“天要亮了, 我要回去了。”

白柳静了静，他今天没有像昨天一样问【那你希望我来吗】, 但谢塔却仿佛知道白柳想要问这个问题, 自然而然地回答了：“我希望你明天来。”

“这样我就能每日都能见到你。”

“我只是一个普通祭品罢了。”

谢塔专注地望着白柳：“那如果你只是一个普通的祭品。”

“明明在几个月之后的邪神祭上就能见到不是吗？”

谢塔忽然笑了起来，他垂下轻颤的眼睫，看向白柳背在身后微微蜷缩的右手, 然后谢塔抬起左手，将纤长手指滑进白柳扣紧的手指缝隙内, 然后慢慢地, 十指交握地握住了白柳的手。

“我只是一面劣等的，不合格的镜子。”

“我明晚可以等到你吗？”

“明晚我不会来，你不用等了。”

风吹起庭院中间大树，落叶纷纷扬扬落下，在池塘上荡出一圈一圈的涟漪，谢塔站了起来，他整个人被笼在一身被吹起来的轻如蝉翼，薄而宽大的外套里，眼神隔着纱，落叶，风，和晨色，朦脓到完全看不清楚了，只能看到谢塔脸上渐渐淡下去的笑意，和仿佛寥落般的苍白嘴唇。

谢塔在跟在他身后走，没发出一点脚步声。

“我不明白。”谢塔低声说，“我感觉到你是想来见我的。”

谢塔顿了顿，“你是在生气吗？”

“的确，我会因为我想见一个人用尽一切办法和手段去见他，但如果那个人只是因为我想见他所以愿意见我，我会觉得自己的付出没有得到平等的回报。”

白柳垂眸：“你只是在折射我对你的感情。”

白柳终于慢慢地转过了身来，他凝视着谢塔干净的眼睛，脸上一丝情绪都没有：

“如果哪一天，邪神大人自己产生了想见我的感情，我自然就会来见你了。”

在阁楼窗边撑着打哈欠的小葵望着提着灯笼从山路上下来的白柳，微微挑眉：“今天好早。”

虽然动作很轻，还是惊醒了在旁边的苍太，他惊悚地看着睁着一双毫无情绪的漆黑双眼直直地望着天花板的白柳，搓了搓胳膊，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白六大人？”

白柳淡淡地嗯了声：“算是吧。”

但明明昨天白六大人见了邪神大人回来之后心情明显很好。

苍太震惊：“什么叫做给狗的感情一样啊！狗狗很可爱啊！我就很喜欢狗狗啊！”

苍太非常不理解：“当然是因为狗狗可爱啊！”

“因为这些动物对人类没有反抗的能力，他们面对人类只有被驯化和被抛弃两条路。”

“那如果你养到一条不爱你的狗呢？”白柳继续淡淡地说了下去，“对方天天咬你，对你龇牙咧嘴，还让你和你的家人受了很多次重伤，你会怎么做？”

……他大概真的会送走，甚至打死这条狗。

“但也不全是这样吧！”苍太努力地想要反驳，“我对狗狗的喜欢也是有那种对它们性格的天然喜爱在的吧！”

苍太结巴了：“……狗狗。”

苍太立马抢答：“我会两个都不选！”

苍太十分震惊：“？！为什么，不是可以两个都不选吗？！”

苍太持续性瞳孔地震，他几乎是惊慌失措地向后面退了几步，然后紧张地吞咽了一口口水：“白六大人，你爱上了一条蜥，蜥蜴吗？！”

“我大概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会养这么一条看一眼就能毒死所有人的蜥蜴的人类。”

“神应该也会对更为弱小的人产生这种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