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前垒起了高高的课本，看不清他具体在做什么，大概能看出是在写字。

青仪中学晚自习到晚上十点半，但对于高三生来说，显然这个时间点回去睡觉太早了。

吉泽明等人占了一个图书馆的自习室，下晚自习后，很多接到通知的玩家向那里赶。

人蛹师看着宁宿，忽然走到他身边，“你是不是认识薇薇？”

薇薇是人蛹师妹妹的名字，妹妹死后她就用这个名字活在游戏里。

不知道是不是失忆过程中的后遗症，她的记忆出现了混乱。

就像他记忆里的鲁越。

宁宿还没回答，她就已经被蛊婆带走了。

深夜校园路上，路灯昏黄。

他们赶到自习室时，很多玩家已经到了。

大多数玩家态度很不好，什么都没拿的玩家看到正在学习的玩家，更加烦躁。

“是啊，这会儿都能背一个单元的英语词汇，几段课文了，烦死了！”

不用老师耳提面命，现在玩家们都把学习当成了命。

谁耽误他们时间，就是在要他们的命。

“……”

就在这时，师天姝进来了。

距离中午宁宿听到“咕咚”声，已经过去了近九个小时。

“目前，还有好几个玩家处于失忆的过程中，包括我。”

师天姝说：“失忆的全都是进过小黑屋的，接下来还会有更多去过小黑屋的玩家出现失忆迹象，这……”

她将双手移到身后，继续说：“这应该和去小黑屋的次数有关，去一次就有十来个玩家出现失忆迹象了，去两次三次更多次出现失忆的概率会更高。”

假设第一次进小黑屋有十个玩家失忆，那第二次进小黑屋失忆的一定会更多。

玩家们一个个面色凝重，尤其是在倒数100名里的玩家。

“那我们还在这里做什么？”

师天姝：“我叫大家来，是想请没有失忆的玩家，帮我们这些失忆的玩家，以及以后失忆的玩家打掩护，不要被学校老师发现被拖走。”

真正察觉到失忆才知道，这是一件多可怕的事，尤其是在这个副本里，失忆等同于死亡。

这种恐慌更甚于体内鲜血的不断流失。

那是他们最终宣告死亡，至少是宣告作为人的终结。

可是他们能有什么办法呢。

“凭什么！”立即有人站起来反对，“我们都自顾不暇了，还管你们这些失忆要死的人？”

“我们分心考不了600分也得死啊，难道你们要死了，还要拖着我们？”

“啪！”

快得根本看不到从哪里而来。

最近一直被追捧的石鹤哪有这么狼狈过。

没有人回答他。

师天姝趁着此时的安静，不紧不慢地说：“你们帮我们掩护，我们每周去参加考试，占着年级倒数100的位置。”

刚才吵吵闹闹的玩家全都愣了。

这很正常，在好多个恐怖世界不知道挣扎多久，各个年龄段都有的玩家，来高三考试，怎么考得过专注于学习，已经在青仪埋头苦读近三年的备考生。

所以，确实有一个失忆的玩家在倒数100名中坚定地站着，就是把一个玩家从小黑屋的边缘推出去。

在安静之中，很多玩家想到自己刚才大吼着要失忆玩家去死的样子。

人性的恶劣和自私在他们的声音和表情中，表现得淋漓尽致。

宁宿看向一直垂着头的周相。

在湖边他跟他说，还不如死了。

他那时候就想到，他撑住去考试就能至少把鲁越向前推一名。

周相还坐在这里，和玩家们一起开会。

宁宿又看向鲁越。

自习室白炽灯光把他的脸照得惨白，一滴眼泪正挂在他瘦削的下巴上，在宁宿看过去时，随着低头的动作去悄然滴入白衬衫领口里。

“我们失忆了，大脑最终会变得和刚出生的婴儿一样空白，但我们不要像婴儿一样不付出地让其他玩家照顾。”

“请把这一点刻到灵魂里。”

身边的桌角被一只手攥住。

她清冷眼睛里没有一丝茫然，惨白的灯光也弱化不了里面的倔强和不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