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师父和他说，今早要亲自下厨给他煮一碗长寿面。

他不止一次确定他做出了冒险却无比正确的选择，若是和其他人走，在那些门派里，他不过是个外人，又如何能过的这么自在，又被照顾的这么妥帖。

很多事情都是他自己做，天不亮起来习武，夜里和蛊虫接触训练抗毒性，有时候师父忙的不见人影，还会叫林棠带着虫子来帮他训练。

他甚至很少感受到因为仇恨而带来的焦躁和迫切，师父说过，越是重要的事，就越不能着急。

林织看着一旁揉着眼睛坐起来的戚禾，让他多睡会。

戚禾的动作看起来像是刚睡醒，可他面上并无困倦之意，没有焦距的眼眸睁着，像是清醒已久。

“好。”

他起身洗漱，布料和床被摩擦发出轻响，戚禾听着这声音，起身穿衣。

这里气候湿热，因而人们并不会像中原人那般在意衣冠齐整，忌讳肌肤裸露。

师父笑话他说苗疆人夏天的衣服会更短些，会露出胳膊和腿，让戚禾更加不好意思，坚定了穿中原服饰的心。

林织并没有特地学过厨，也极少下厨，但他吃过的珍馐不少，有些经验，煮出来的长寿面卖相还算不错。

里面还放了两颗小青菜，卧了个荷包蛋，林织撒上葱花，将面条端到了戚禾面前。

“今天你是寿星，你自己吃就好，我一会儿吃点别的。”

他吃的幸福又满足，仿佛吃的是什么无上美味。

“有这么好吃？”

“这可是师父给我煮的长寿面，往后也只有师父会给我煮面了。”

“既然知道往后你生辰我都会给你煮，不必强求这一碗，小心一会儿练武的时候吐出来。”

每年生辰一碗面的事，林织顺了自家小孩的意。

他早已经将寨子的路线在脑海里描绘了许多遍，哪怕看不见他也知道周围有什么。

这两个月林织并不是时常待在山上，就戚禾的情况而言，偏居一隅是不可能的事情，林织一直在做准备，时间还久，足够他图谋。

密林间鸟雀啾啾的声响时不时响起，林棠下午待的无聊，带着蛇去看戚禾练武。

小少年挥出的掌风将竹叶团聚又打散，让林棠也跟着兴致勃勃地挥舞了几下，可惜软绵绵的什么也没有。

吴风吓一跳，生怕那蛇咬到了戚禾，不得不管着点调皮的圣女。

爷爷说过，刀法要想有所成，必须经过无数次挥刀，有时候哪怕眼睛脑子都没有反应过来，身体也会习惯地做出应对，这掌法应当也是如此。

吴风看着只差一岁的两个小孩，心里不由得更加赞叹戚禾的毅力，又一次惋惜戚禾为什么不是自己的徒弟。

一下午都未开口说话的戚禾停住了动作，朝着来路的方向望去。

林棠本来在低头和蛇说话，听到后直接站了起来，但是没张望到人。

“师父的铃铛声和别人的不一样。”

戚禾还知道在这串银铃的上方还有一颗日常不会发出声音的小铃铛，那是林织用来操控蛊虫的东西。

她嘀咕道：“我怎么没听出来有什么不一样？”

戚禾没说话，就是不一样，师父的铃铛声要更加柔和绵长些。

林织摸了摸小侄女的脑袋当做打招呼，他来找吴风有事，顺便接戚禾回家。

在小孩们走后，林织递给吴风两张纸。

吴风囫囵看了几眼，问道：“给我看这些做什么？”

林织让吴风做戚禾的第一位老师，不只是因为吴风人在苗寨，也不只是看重吴风的功法，还有他的经验。

若是在第一日就这么问，吴风多半会闭口不言，但如今两月过去，林织觉得有九成把握。

在林织和吴风谈话间，走在小径上的两个小孩也在说话。

“小禾哥哥，你说我舅舅会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呢？”

“昨天我看见阿兰姐给舅舅递香囊，舅舅没要，青青姐的虫粉他也不要，她们都很好，但是舅舅不喜欢。”

“当然了！舅舅那么好看，而且蛊术还厉害，可多人喜欢他了。”

“要是师父喜欢上了谁，小禾哥哥你可一定得告诉我，阿溪有了舅妈以后，舅妈天天给她扎辫子，还给她做衣服，做各种好吃的，我也想有舅妈。”

林棠见眼前穿着青衣的小少年不吭声，忍不住催促道：“你可一定要告诉我啊！”

戚禾应声，表情没什么变化。

一路上，他发现戚禾有些闷闷不乐。

林织看着小孩清瘦的身体，让邻居大娘做了野兔加餐。

戚禾的表情惊喜：“刀？”

林织知道戚禾没有放下横断刀法的训练，只是他没有刀，只能用树枝比划，他特地让人打了适合戚禾的轻刀供他练习。

这样好的师父，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

天还没亮，戚禾已经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