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简言推开左手边的第一个房间。

只有一个画架，静悄悄地摆在房间的正中央。

温简言心中有种十分不祥的预感。

明亮的灯光将那副画作照的分毫毕现。

无论是油彩，光影，构图，都有种令人惊叹的古典美，笔触娴熟细腻，精心勾勒出一个令人不适的可怖场景。

血色从脸上褪去，苍白的唇微张，失去生气的眼睫垂下，挡住下方琥珀色的暗淡眼珠。

他注视着画布内自己的脸，感到一阵鸡皮疙瘩攀上了脊背。

第二个扇门内。

和上一张清新的，近乎静物般的画法不同，这幅画的用色要更加浓烈，由大片大片的黑与红构成。

他像是殉道者般悬于空中，鲜血滴滴答答地落下，淌成血河。

第四个房间……

被劫掠的普罗塞皮纳是他，被克洛诺斯撕咬胸口的也是他。

温简言注视着眼前的画作。

他的视线落在那被撕扯开的裙装之上，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怔。

温简言凑近些许，仔细端详着。

只是还没有被扯碎罢了。

……他妈的，这变态。

正在这时，背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冷淡嗓音。

只见04号站在门口，衣冠楚楚，姿态优雅，他用那双灰色的眼珠将温简言一点点地从上到下，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然后说道：

“……”

04号坦率地点点头：“是的。”

青年的身体本能地紧绷起来，一双琥珀色的眼珠在黑暗中闪烁着警惕机敏的光，像是一只时刻准备逃走的猫。

温简言快速地扫了一眼画布上的内容，他意识到，对方的手指正停留在画中“自己”的大腿之上。

“……”

和04号的对峙在他的预期之中，所有的道具已经被暗暗准备好了——他还有好几个底牌道具没有使用，在已经预料到眼前情形的前提之下，脱身对他来说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首先，时机未到。

身为骗子，温简言有着敏锐的嗅觉。

这家伙还有剩余价值没有被挖掘。

04号缓缓开口，打破了死寂。

“死亡。”

“它是将一切推向顶峰时骤然落下的休止符，是一切道路必将通往的残酷终点，它将美推向伟大和永恒，是一切哲学都无法绕开的终极主题。”

他抬起眼，那双灰色的眼珠内，似乎有什么黑暗的东西在燃烧：

04号的声音因激情而颤动。

“但是，您不同。”

“是的，您不同。

04号的手指收紧，将画布从画架上扯下，丢到脚边，露出失望的神情，

“……”

“所以，我本希望让您来进行选择，好终止我的犹豫。”

也就是说……对方之所以会让自己选择参加“约会”的衣服，是因为他没有想好让自己以什么死法被作为“艺术品”保存起来。

以精神分析的角度来看，和其他病患一样，这家伙同样是虐待狂，反社会，有着强烈的纳西索斯情节，但和无差别杀人的爱德华不同，04号的谋杀是有选择的。

04号的视线一点点地从温简言身上掠过，像是要用眼神剥开他身上的衣服，穿透他的皮肤似的，“您没有穿上任何我为您挑选的衣服。”

“既然如此，我就当您选择了另外一个选项了。”

04号从自己的衣服内侧口袋中，掏出那张被折叠好的素描纸，不紧不慢地展开。

虽然从这个角度无法看到纸上有什么，但温简言的脑海中却自然而然地勾勒出了纸上的画面。

“我相信，有您的参与，会让它真正的完整起来。”

“您什么都不穿的样子，一定很美。”

温简言的心脏下意识地紧绷起来，在胸腔内激烈地跳动。

停。

有弱点。

注视着不远处，藏在优雅皮囊下的疯狂病患，温简言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字斟句酌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