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自己倒映在镜子之中的，支离破碎的面容。

“……”

“您的位置异常将在一分钟内自动修复。”

温简言稍一使力，将刀刃从镜内拔出，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鲜血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从体内拉扯出来，滴滴答答地坠落，

温简言抬眼看向面前的沉睡中的伪神，用带血的手指摸了下他的脸，留下两道血痕。

“我为的可不是你。”

声音落下的瞬间。

沉睡的神缓缓地深陷入镜面内。

镜面内，巫烛闭着双眼。

鲜血滑至紧闭的唇缝，一点点地渗了进去。

唯有走廊的最深处，无声无息地多出了一面高大的镜子。

“……！”

在他睁眼之前，潮湿的，略带腐臭的气息就涌入鼻腔，远处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

面前的场景十分熟悉。

“叮！您的位置已修复！”

“内部检测中，检测已完成，”那声音持续不停，僵硬的电子音在耳边回荡着，“叮，检测到本副本bug修复已失败，警告一次！”

“哈。”

“既然现在能对话，那不如来聊聊吧。”

温简言毫不避讳直播已经重新开始，冷冷地说道：

“滋——”

注视着面前空无一物的黑屏，观众们都不由得傻了眼。

“？”

井下。

只听“滋滋”两声电流声响起，系统的声音再一次在耳边响起：“主播您好，根据先前同您达成的协议，您将负责协助我们清理副本bug，而我们将赋予您超出其他主播的特权，但是，您的表现令我们十分失望，不仅没有清除本副本内最显眼的残余bug，甚至拒绝配合，浪费了我们为您制造的解决良机——”

“首先，在进入刚刚的‘异常位置’之前，”温简言嘲讽地做了个双引号的姿势，“我对它的性质完全不清楚，甚至无法购买和使用道具，它更像是你们的失职，而不是什么刻意制造的良机。”

温简言眯起双眼。

“希望您能谅解，在本次副本之中，由于特殊原因，我们并不能施加太多干扰，给与过度提示。不过，在关键时刻，我们仍然为您提供了行动指示——”

温简言像是被震惊到了。

青年仰起头，阴郁的天空倒映在他的眼眸里，像是密不透风的雨幕。

“虽然我主动成为了你们的棋子，但一切的前提是我活着，为了活命而达成的交易，我自然不会为了完成它而送命。”

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

温简言注视着虚空，面无表情地问：

“所有的主动权都被掌握在你们的手里，而我只能祈祷你们有信誉，不会让我死于这场失控错乱，也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里。突然反悔，重新和我签订契约？”

但是，这永远是治标不治本。

它永远地藏在现实和阴影的罅隙之间，无声无息地运作着，没人知道它从何来，到哪去，目的是什么，之后又会做出什么事。

而最后关头，那近乎强制般的“操控”，更是触到了温简言最讨厌的领域。

“根据先前的表现，你们的信誉甚至比我还低。”

耳边一片死寂。

他当然怕死。

他只剩下一条命了，而梦魇则畏惧着沉睡在它体系内。时刻可能重新苏醒，夺取控制权的bug。

所以，他现在才会如此有恃无恐。

只要足够豁得出去，就能占据上风。

“……”

温简言直直地看向虚空，冷冷地说：“如果您接下来真的需要我帮忙清除bug，那么，我们就必须达成良好的合作关系，而不是像先前一样，由于信息的不平衡而导致行动失败。”

“啧啧，多么好的良机啊。”

许久之后，梦魇的声音总算是再度响起。

“您需要什么信息？”

“首先，我需要知道刚刚我进入的‘异常位置’究竟是什么，它是一段记忆？还是我们真的回到了‘过去’？”

空气再次陷入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