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微弱的声音、几乎是难以置信地念出了对方的名字：

“是你吗？”

但很快，已逝者的声音再一次在耳边响起。

“嗯。”

*

闻雅虽然比温简言早一分钟来的这里，但却似乎依然没有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喃喃道，

“我以为——我以为——”

“呜呜呜，”黑暗中，杨凡发出啜泣，“能活过来就好，活过来就好——”

陈澄抬起头，向着黑暗中的一角望去。

他神情困惑，不解地问道：

苏成顿了下：“我没有活下来。”

丹朱亲手剥离了他的血肉，确保了他的死亡。

“那么，”雨果问，“发生了什么？”

身后，一道声音突兀响起。

他闭了闭眼，声音很轻，轻得仿佛一声叹息，“……对么？”

终于，苏成的声音再度响起，几乎有些无奈：“是啊，我果然还是瞒不过你。”

而游轮的正常运转，必须要一名船长才能维持。

可是，在丹朱死亡之后，但游轮却并未像其他副本一样随之崩溃，而是在短暂的震动过后维持了稳定。

新的船长已经产生。

“等等，如果你从那个时候起就已经复活了，刚才为什么不来找我们呢？”

她抬起头，皱眉望向黑暗，一股不祥的预感开始从心底里油然而生。

周围太黑了，黑到令人无法看清任何东西，身处其中，甚至令人无法确认自己是否有睁开双眼。

伴随着一声轻叹，四周的黑暗开始渐渐消散。

那些被荆棘穿透的累累伤痕已经全然消失不见了，他看起来是那样的完整，康健，就像是他们记忆中的那样。

他望着闻雅，神情有些忧伤。

她的指尖触碰到了苏成的胳膊——然后像是碰到了空气一样，径直穿了过去。

在苏成的虚影后，是巨大的、漆黑的培养皿。

里面漂浮着一颗大脑。

——“你这么做，为的是什么？”

——“赎罪。”

他做到了。

第722章 终局（八）

眼前的一幕是如此有冲击性，以至于夺走了每个人的呼吸。

四周一片死寂，安静得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四周的光线暗了下来，巨大的培养皿再一次浸没在了黑暗中，只剩下苏成本人站在他们面前，他的投影是如此真实，就像刚才看到的不过只是一个残酷的玩笑。

“一切皆有其代价。”

“对。”苏成望着他，点了点头。

无论是最开始的投以橄榄枝，还是之后的不断骚扰、针对——身为排名第一的公会，为何要对一个新入梦魇、且尚未成长起来的主播进行全力围剿……仅仅只是为了垄断吗？

“上一任船长身体受损过于严重，哪怕被梦魇暂时续命，时间一久，也迟早无以为继，”苏成垂下眼，淡淡说道，“在进入下一个世界之前，它必须物色新的代行者，找到更趁手的工具。”

它撬动着他意志的薄弱处，给他以在主播空间使用天赋的特权，看着他一步步走向异化，引导者他倒向神谕，并在加入时，就直接慷慨地给与了他副会长的身份和地位。

明明绅士如此渴望成为它下一任的代行者，但它却依旧将向下的通行证留给了苏成。

四周一片死寂。

如此真实稳定，以假乱真，但他们知道，只要伸触碰。一切就会如同梦幻泡影，眨眼间消散不见。

“不过，失去身体，以意识体的状态存在，也并非完全没有好处，无论梦魇是否乐意，现在，我的一部分意识都和它紧紧连接。”

“不过，我想，”苏成看向温简言，“现在你应该已经知道梦魇是什么，以及它是如何运转的了吧？”

他永远能快所有人一步。

梦魇是恶意的贩卖者，是高效的制造商。

规则残缺的昌盛大厦，由将厉鬼送入坟墓，被异化成了将厉鬼送往人间；拔地而起的兴旺酒店，将封印鬼门关的小镇亡魂引入其中，使得生门与死地之间的封印一步步松动；以造神为核心的育英综合大学，却在一点点将可以掩埋坟墓的土壤搬运至校园，让越来越多原本已经陷入沉睡的鬼恢复行动能力；而孤儿院内源源不断制造出来的灯油，又使得这一切顺利运转。

它一刻不停地运转着，制造着数之不尽的厉鬼，然后再将它们输送进不同的副本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