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周周赶紧过去，还没走到先听到有人叫相公的名字。

“回门的时候不是去晚了，你是没瞧见，你们村的黎周周跟当家的一样坐屋里和顾四说话，倒是顾书郎跑前跑后的伺候。”

村里人连连发出惊讶来，一言一语的。

“真跟当家的一样？可给我们哥儿长本事了。”

“你都说以前了，现在日子不是好起来了，黎大这招婿还是没招错。”

“要我看还是杏哥儿命好，嫁给了王家，家底殷实，王石头又护着，刚进门他婆母还嘀咕，如今生了个大胖小子，稳稳当当的，这才叫享福。”

不过黎周周十三四个头猛长后，这些比较的话就少了。

黎周周听到这儿压根不往心里去，从小听过来的，有什么好记着的？再说村里和他能说说话的也就只有杏哥儿了。

黎周周不羡慕旁人，如今有了相公，现在累点没什么，他不觉得苦，只要勤快了，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

里面说话的一静，很快聊别的，也有跟他说：“快来，还有呢。”

“别挤，今个儿做得多都有。”王阿叔说。

“我家里孩子还等着呢，我要三文钱。”

“赶紧进去，一会冻着了。”王阿叔赶儿子回屋。雪这么大，儿子底子弱，就怕吹了风伤寒，到时候还要看病吃药，花费钱不说，受苦。

“进屋去。”王阿叔板着脸，可也吓唬不走儿子。

“少给了一文。”王阿叔叫着刚给钱的，手一摊开，就四文钱。

“阿爹，我来收钱。”

“阿爹，朱婶三文的。”

王阿叔儿子叫小田，起这个名也是有由头的。那是康景三十一年的八月，王阿叔大着肚子在田里收花生，本来稳婆说还有半个月才生产，没成想王阿叔干到一半就不成了。

小田帮忙收钱，这样一来，快了许多，买完还没走的，便夸一句小田真聪明，会给你阿爹帮忙了。

很快前头买完了，打了招呼便走了，要是平日里天气好，买块豆腐还能在院子和大家伙磕牙聊一会，现在下大雪冷嚯嚯的，没心情闲聊。

小田见了黎周周，乖巧喊了声：“周周哥。”

小田便乖乖改口：“黎阿叔。”

木头打的模具，一怀抱的长方豆腐一板子卖光了，第二板子剩了不到一半，王阿叔下手给黎周周割了大块。

“两个村子就我一家卖豆腐的，你吃个豆腐难不成还去镇上买？”王阿叔嘴上这么说，手上那块大的放黎周周拿的碗里了，说：“给你搭了个零头，还不到五文，赶紧拿着吧，一会来人了。”

“阿爹，我给周周哥哥送过去。”小田说。

小田这次听话，回屋里去了。

急急忙忙进屋，他忘了给相公烧炕了。

顾兆坐在桌前看书，听到动静侧头，伸手过去，黎周周说：“我手冰。”话音还没囫囵完，手先被相公握住了。

黎周周：“我就不去了，一会还要做饭。”

“两村人都去买豆腐，人多耽搁了会。”

顾兆知道这是为了他看书暖和，可白日里不能一直烧炕，太废柴火了，还有爹白日也不能取暖。

“这豆腐真好吃。”顾兆点头。

“王阿叔做豆腐有十多年了，手艺没得说。”黎周周想相公爱吃，明个儿再去买，只是不能让王阿叔多给打了。

顾兆捧着碗，这么吃热乎还能暖手，说：“白天就别单给我烧炕了，我又不在炕上坐，浪费柴火。”

冬日光线差，关着窗户寒气也隔着窗缝进来，可要是离窗户远些，看书费眼睛要点油灯。

顾兆想扛过来，可他家周周心疼他，之前装乖卖茶艺太过了，导致他家周周总把他当小孩看，满眼满心都是心疼。

“要不给堂屋弄个炉子？平日堂屋炉子炖个骨头烧个热水，还能顺便取暖。”顾兆给出建议。

之前黎家就黎大和黎周周俩人，黎大是十年如一日这么过来，不觉得冷。黎周周从小被爹带大，也跟着一起扛，如今家里来了个‘娇娇’哥婿，黎大就想起村里其他人冬日怎么取暖。

“要给火盆上坐铁锅，那得做个架子，还得铁的才成，这要去镇上弄。”黎大说。

哥婿这么一说，黎大脑子里就动起来了，大概有个样子，觉得成。这火盆小小的，他也不需要，放周周屋里就成，还能放顾兆桌子底下。

可以改良一下。

“你说的炉子，是不是灶屋做饭的灶膛？弄个小点的？”黎大反应过来，这个好做，他自己就会砌，周周也会，就是砌堂屋点起火来，烟大，熏人。

“爹、相公，还是先吃饭，吃完了相公在慢慢说。”黎周周出声。

“像煎药用的药炉，放大了。”黎周周一眼认出来，有些不像，但差不多。

煎药讲究小火煮，所以炉子小小的，但是相公画的这么大，配套的药罐搁不下，那得再烧个大的。

像炉子这些没难度的，民间的手艺人都琢磨出来。村里人也有讲究，那是煎药的药炉，家里摆个那玩意多晦气，没瞧见小田阿奶开始家里吃药就放个药炉，自此以后就没断过，现在传到了小田身上。

再加上村里每户人多，做饭那还是大灶快，小炉子的火能急死人，说取暖，那泥瓦盆不是一样，还方便好使便宜。

人家本来就有。

他从小还被骂扫帚命，晦气，克死亲阿爹，本来也避讳这些不好的，可一看相公真的想要，尤其相公是想他和爹都能取暖，这是相公的心意。

“我去吧，雪天路不好走，我认识人，方便好说话。”黎大开口一锤定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