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东坪村，赵夫子家在里头，位置清静有些偏远。顾兆特意绕了下，从田地那头进，直接避免了村口，绕到了赵夫子家。

应该是赵夫子八岁的孙子写的。

“师娘，是我顾兆。”

顾兆当即介绍：“是顾兆妻子，黎周周。”

赵师娘一听也明白过来，欣慰笑笑，招呼两人进。黎周周来时就有些紧张，听相公说夫子为人严肃，倒是师娘为人和蔼很好说话，一见果然如此。

“好好。进来坐，怎么还拿东西了，客气了。”赵师娘也没推辞，接了篮子放灶屋，回来端着茶壶茶杯，给二人倒上了茶。

黎周周瞧着就觉得紧张。

赵夫子没看黎周周，而是问顾兆上门有什么事。顾兆深知这位夫子为人固执，甚至有些古板，以前就爱板着一张脸，如今他做了上门婿，赵夫子是瞧不起上门婿的，心里可能觉得他丢了读书人的脸。

读书写字科举哪样不要钱？

赵夫子黑着脸把话咽进去了。

还想继续读书科举，想请教夫子学问。如今住在西坪村，来往不便，以后攒了不会的前来询问，每年还是按照以前的束给，一两银子。

赵泽就是赵夫子的孙子。

“不打扰你们了。”赵师娘冲黎周周招招手，说：“他们说起学问来，得一会，咱们去灶屋暖和暖和……”

赵师娘将灶屋大门敞开，黎周周虽说是哥儿毕竟是个男的，还是要注意。

赵师娘便站起来说：“出来了，我送你们出去，路上慢些走，雪天路滑小心些。”

“饿。”顾兆摸了下周周肚子，也是瘪的，笑说：“我晌午的时候就饿了，夫子也饿了，肚子响了声，我听得清楚。”

“赵夫子家是不是一天吃两顿，不吃晌午的啊？”

热水管饱。

“我还没走出去，就听夫子跟师娘说有没有馒头先垫一口。”

“夫子早上应该吃过，也不算一天半天多吧。”

村里人看中粮食，有些节省的会过日子的，家里有人串门都不做饭，或者做了也变着法的送客，是不会轻易张口问‘吃不吃’，留着串门人一碗饭。

可今日不同，他们带着礼上门，按道理是客人。就像前个儿朱大嫂大哥过来，人带了东西，一定是要留人吃饭的。

“不做饭了，那就是赵夫子家不吃晌午那一顿，真做了偷摸吃，可就是不讲礼数，防着人了。”顾兆说完，又添了句，“我以前撞见过，赵泽他娘偷偷给他喂着吃。”

黎周周：……

“我见师娘人和蔼客气，说话也好听，没想到……”

稍微拉踩下下。

读书人和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是不同的。

“也不能这么说。”黎周周想给赵夫子一家找补，话刚说完肚子咕咕叫，只好说：“下次相公再去问学问，先要吃饱，不成，我再给你带着些吃的。”

偷偷吃也不成。

至于束一两银子，顾兆先是觉得贵，他家周周和镇上三两一对比，觉得一两便宜，怕再给便宜了，赵夫子不愿意教，以及不好好教。

“要是王婶没听过咱家炉子二十文，那三十文她先是觉得贵但看过好使应该是也没犹豫会买的。”

两人回家天已经黑了。黎大坐在堂屋烤火，一边剥着花生吃，一年到头，终于能松快松快了。

家里的丸子、炸鸡、果子都是昨个儿做好了，早上出发先黎周周就包好了饺子，白菜肉馅的，直接放在蒸屉里盖着竹盖子搁外头的石磨上，这会回来轻松许多。

“周周，桶里有三条草鱼，做一条吃了。”

鱼是黎大今个儿拿猪肉换的，村里胆子大的去河里头砸冰钓了一桶，这鱼个个四五斤的肥美。

“好啊。”顾兆卷着袖子舀水。

鱼是要用黄豆酱烧着吃才好吃。

没一会功夫，鱼烧开，咕嘟咕嘟冒着泡。

“好。”

黎周周趁着炖鱼的功夫，拿着饺子盘去堂屋锅里下饺子，等饺子煮好了，这边丸子、鸡、鱼也好了，黎周周还顺手又炒了个白菜，添了个素菜。

顾兆最爱吃这个了。

主食是肉饺子。

顾兆和黎周周跪在黎大面前，两人磕头拜年。顾兆说着吉祥话，新年快乐，祝爹身体健康心想事成来年平安顺利。

黎大满脸的褶子舒展开，掏出了红纸包的钱，一人给了一个。

等最后那碗白菜很少动，肉、鱼吃的干净。顾兆想着白菜留明天吃，黎周周笑：“相公，年三十的饭不能留着来年吃，一会守岁我吃了。”

那碗白菜就留在堂屋，用干净的碗扣着。

顾兆一听，“那岂不是袍子白穿了？”

“那是我厚脸皮，我想和周周这么闹。”顾兆没皮没脸凑过去贴。

黎周周脸滚烫的热，最后也说了句我也想。相公才不是厚脸皮呢。

村里也没计时，大家都是估摸着算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