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二你好好听听,每年咱家给黎正仁多少粮食,结果呢?光宗连肚子都吃不饱,当时黎正仁答应什么?老太太又说什么?送粮过去,图他家一升米八文钱啊,我赔着笑脸赔着牛车,说得好好的给光宗教算账本事,以后给光宗在府县某个差事,结果现在呢?”
这口气,刘花香堵在胸口出不来。
顾兆瞧着黎光宗的模样,可能挨罚饿肚子是真的,只是这次天不亮跑回来得有导火索吧?
黎光宗瑟缩了下,埋头喝缸里的红糖姜茶。
黎光宗才从缸子里抬起脸,哭的委屈抽噎说:“我不是故意的,我饿的不成,他们家吃肉,阿奶把肉全给堂弟堂妹吃,我夹肉还要被打手,实在是饿了我才想……想偷钱的。”
十一月农闲时,黎二一家送粮,途中辛苦不说,夜里宿在城门外,怕附近村里壮汉偷粮还不敢睡太死,挨着城门把守的兵爷,一早开了城门交了钱进去。
以前推脱说黎光宗年纪小,还学不了什么,说等等过几年再送来。今年黎二和刘花香不想等了,两人也不傻,光宗都十四岁了,开了年十五,再不学难不成娶了媳妇再去府县吗?便带着黎光宗一起去。
结果黎二两口子一走,刚开始两天,按照黎光宗的说法还是:饭能勉强吃饱,和小堂弟睡一屋。没几天,就成了:小婶说我又不下田干活,不用吃那么多,浪费粮食,一天只需吃一碗饭就成。小堂弟要读书,说我睡觉吵着他,小婶便收拾了柴房,我睡柴房了。
黎正仁家的饭碗她吃过,比她巴掌还小一圈的碗,就这一碗饭,她都吃不饱,别提在家里拿大瓷碗吃两碗的光宗了。
“……每天柴火我劈,要早早起来劈,不然吵着小堂弟读书,还有水也是我打,夜香我送门口倒,吃完饭我要刷碗,还要洗衣服……”
黎光宗平日里就是打个水,农忙了那当然是要下地干活的。农家十来岁半大的小子农忙时都是顶半个大人使的。
“教。”黎光宗老实说。
谁知道黎光宗说:“小叔白日里要去酒楼上工,晚上回来的晚,四五天教我一些,说我不识字,先教我认字,后头小叔说我笨,到现在我还没摸到算盘。”
就说顾兆,她听村里人说见天窝在屋里看书,虽然也看不出个好歹,但笨鸟先飞,她家光宗聪明伶俐,不可能笨,就是耽误了没时间学。
只能狠狠骂黎正仁。
夹了一碗菜,就两块肉还是连着骨头的,让黎光宗端着碗回柴房去吃了。之后几天,年里,黎三家荤腥不断,饴糖、干货果子、肉蛋,黎正仁三个孩子嘴上油汪汪的,黎光宗就闻着味,多吃一口还要被阿奶说:你都多大了,让着点弟弟妹妹。
“呸!偷什么钱,你老子当初给黎三省了百文,算什么偷。”刘花香先不依,凭什么黎三那三个小犊子们吃肉吃糖,她家光宗就得眼巴巴馋着看着!
黎光宗喝完了红糖姜茶,说什么都不要去府县了,他不学算盘了,就种田,觉得种田挺好的,他力气大,也不觉得累,还能吃饱肚子。
夜深了,说的也明了了。
“好好看着光宗,这次娃受委屈了。”黎大摆摆手说。意思顺手的事,黎光宗也是他侄子,敲他家门,冻成那副模样,就一块糖几片姜的事。
黎周周和相公躺在炕上还睡不着,没点油灯,怕费油,凭着窗户纸透进来的一丝丝雪地荧光说:“相公,你说二婶回去府县给光宗出气吗?”
黎周周从被窝侧着身看相公,意思咋回事啊?
“不是说二婶骂不过打不过黎正仁媳妇。”顾兆拍拍老婆,给被子掖好别凉了。
刘花香村里妇人,家里活、地里活都能干,力气是绝对比府县里的黎三媳妇儿强,骂人更别提了,刚一嘴的脏话什么都能骂出来,战斗力顾兆没小瞧。
黎周周点头。
黎周周点头,三四个月学了十个数。
“最关键是光宗偷了钱。”
顾兆说:“二婶说便宜了百文,那是她主动便宜的,她有求于人。可黎光宗偷钱,黎三要是报官,官府受理轻则黎光宗杖罚。”
“这还没提黎老太和老头,虽说是分了家,两老口站出来指着二叔二婶骂不孝,每年给爹娘送粮还要收钱,可说的多了。”
“明明就是黎正仁一家不对的。”黎周周声音都带着几分委屈。
就连田氏以前那般做法,如今见了面周周还能打个招呼。
一是说出去不占理。黎家老两口跟着黎三过,家都分了,你还拿着当初周周阿爹死念叨,是不是恨上爹娘了?再者也不是黎三害死黎周周阿爹的。
咋滴黎大还想把黎三比下去?让黎三后悔不成?
“是他家不对,刻薄侄子,搪塞责任,画大饼骗了二叔一家。”顾兆拍拍老婆的背,顺顺气,不气了。
“那就没别的办法了吗?”
“二婶疼光宗,光宗这次怕了,真耍懒不去学了,二婶也没办法逼着。”黎周周这点倒是能保证,“相公,光宗不去了,能怎么出气?”
“要是要钱,那就来软的,去黎三家里门口哭,只说光宗多可怜,跑回来还发了风寒如今半条命都快没了,都是当孙子的,求爷爷奶奶可怜可怜,看在这么些年他们家八文钱一升任劳任怨送米的份上,上次便宜的百来文能不能还回来,要给光宗看病抓药,光宗也不敢来学了。”
“回头你跟杏哥儿说说,看二叔二婶是要出气,还是要钱。要钱就得好好说,装弱装可怜,不能骂人,要是听不进去,只怕是惹一肚子窝囊气回来。”
“睡吧。”顾兆亲了亲周周,知道周周心事,现在不急……
第二天一早,黎周周做了早饭,他自己都来不及吃,怕二叔二婶赶车去府县,先是去找杏哥儿说相公昨天说的。
“啥?光宗回来了?”杏哥儿一听惊的碗差点掉地上。
尤其是府县人家地盘,怕撕破脸了人喊报官抓光宗偷钱如何。
堂屋里杏哥儿婆母听了,心里咕哝,难不成刘花香出啥事了?不像啊,黎光宗送到府县里,最近几个月刘花香整天乐呵呵的高兴,身体瞧着好,没啥大事啊。
幸好是来早了,黎二和刘花香套着牛车要出门。
现在呢。
你还是不是个男人,要是你不去,我刘花香就一人去府县讨公道。
怎么说他也是二哥,教训黎三那也是名正言顺的。
黎光宗虽然赶了一天路,又挨了打,但到底是村里孩子,皮糙肉厚的,昨晚灌了一缸子姜茶发发汗,回自己家,他娘还给下了一碗面,狠狠放了肉片,一碗吃完,没事人一样倒头就睡。
“娘,你先别去。”杏哥儿拦。
杏哥儿本来是急,担心爹娘吃亏,也可怜弟弟被打,可他才说了句别先去,就被他娘这么一顿骂,顿时急添了恼,嘴上说:“去吧去吧,谁拦着你,我就是良心让狗吃了,去府县被刁难,被告官了,关我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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