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都吃不饱了，哪里有柴火熬药喝药？他心里琢磨了下，不由在家里做一些伤寒冻伤的药膏丸子，拿过来还方便一些。

“同是。”

越说心里那些空的慌便安定了几分。

受灾和京里百姓过日子不冲突，也和上头达官显贵奢侈生活不冲突。

大部分上层阶级是没有和流民灾民共情的心思。

八皇子现在府门都出不来了。

顾兆有时候觉得很魔幻，在京里过的第二个年了，时间飞快，不如府县生活来的踏实和实在感。

“不给，我嫁进黎家就是泼进黎家的水。”玩笑归玩笑，说完了，顾兆拉着周周手说：“你给九月打牌子是想给九月提一提分量，不让二叔二婶太过看轻九月这个女孩，这是好事，顾阳生下来是男孩，没了这个牌子，我三伯也不会苛待小儿子。”

“不如这般，我写信回去，以后黎、顾两家，谁家生了女孩那咱家就送个长命银牌牌。”

随相公高兴吧。黎周周见相公兴致勃勃的，便不拦着了，管村里人背后嘀咕他们什么，女孩能因此金贵几分那也好。

黎周周笑了下，已经能想来两家看了信肯定会说：黎周周生了个哥儿肚皮不争气，现在还拿这个吊着他们生哥儿。

“相公要被嘀咕缺德的。”

还有《三年两考》的两册书一起送了回去。

要打仗了好像。

后来是灾民太多了，杯水车薪，一波波的。好在一点，最初那位队长说这几天已经不见赶来的灾民身影，应该就是现在的三千四百六十五位了。

留在京外的灾民则是在此处过冬，熬过去了，大概率是要迁徙回去。

没了家人，好像没了根，也没什么故土难离的愁绪了。

“我就卖了身，一起来的要是家里人都全着那肯定还想回去，回去了原先村子也不能住了，开荒开田盖屋，除了种子上头给，其他的还是靠自己，有的就跑去给地主老爷种田，也是苦个几年熬着。”

“这些都是后头的话，现下……”能活过来再说。方六话没说完，当初要不是太艰难了，谁想卖身当家奴。他十三岁，底下弟弟八岁。

京里下大雪了。

“爹不扫了，别冻着，先进屋歇歇喝口肉汤。”顾兆叫爹别扫了。

黎大在屋檐下摘了帽子，掸了掸身上帽子上的雪，这才多大的功夫就积雪这样了，他进屋将帽子坎肩挂上，桌上咕噜咕噜的小泥炉上坐着锅子。

福宝坐在宝宝椅上，黎周周给福宝喂了小半碗的羊肉汤，福宝是喝一口汤，自己手里拿着小半块豆沙包啃，阿爹一口，他自己一口。

这样吃饭热乎，不然哪怕堂屋点着炉子，喂了福宝，大人再吃就是凉的，尤其羊肉汤荤腥容易油住。

顾兆能想来，牙行人多了，那都是外头的灾民，要不是逼到了绝路上，就像方六说的，谁愿意卖身当奴才。

顾兆则说：“等过两日我休沐在家一起看。”

到了年关，灾民区也管的严了，最后一次送东西过去，看着房屋都搭建起来了，年轻力壮的灾民是自己搬东西盖房子，听说给发口粮，妇人半大的孩子就熬粥做饭，看着是有序。

这几回赈灾，顾兆是看出来了，苦难前头有的人就没了人性，全靠本能活着，他不说什么，毕竟他没到那个份上，不敢保证自己到了绝境会如何，只是他家买人回来是为了做活看孩子的。

过了两日顾兆是休沐开始放年假了。牙行送了人过来。

老的中年的没人要。

不过高门里头阴司手段多了，真想整治，意外落水的、发病的、去的急的，反正一个家奴死了，也没有衙门上来仔细盘问怎么死的，还给家奴还公道不成？

牙行抽成，卖一个，抽钱的。

这是剩下的。

男孩多，女孩少，还有几位中年的，男的女的都有。

“让在回廊排开等着吧。”黎周周说。

牙人喜笑颜开说：“还是夫人心肠好，还不谢谢夫人。”

啧，是个厚道的主人家，虽是小门小户肯定比不上大户人家的高枝，但不受磋磨刻薄，被买了也是有福气的。

顾兆身上穿着短打，懒得换衣裳，直接披了个斗篷出去了。

在大历生活了这么多年，顾兆以为早习惯了这是封建王朝，当官了也免不了被砍头抄家，之前八皇子修书那事他也是提心吊胆的，可这次雪灾出来后，看着这些活生生的人，像货物一般等着被买走，还会高兴有人买了有了落脚地能活下来了。

牙人见了顾大人先弯腰行了个礼，说了声吉祥话。

男孩多，女孩少，年轻的十五岁以下的多，年纪长一些的二十多出头。

真当货物挑了。

“现在行情好，小丫头模样周全水灵的六两一个，小子年纪长得都是五两。”牙人见顾大人皱着眉，笑呵呵的哈腰说：“其实过年了，您要是买的多了，小子年纪大的都算四两也成。”

逃不开的，就这样的社会。

黎周周点点头，他知道相公意思，相公之前老早就跟他说过，以后要是升了官，他们就去外地，自在一些，那就不买还有亲人的，不然让人家骨肉亲情两地分离多不好。

这便走了能有一大半，有男有女，大的带着小的。现如今卖身，是怕冬日里熬不过去了，大多都是父母辈带着子女，运气好的，府里夫人管家心软慈善，全都买了，好让一家团聚在一起。

运气差的，便是一个挑了，另一个迟迟卖不出去。那可糟了。

是那麻杆小孩。

牙人一瞅顾大人指的，脸上表情可丰富了，一股‘小门小户的坑吧不太好，可不坑吧留这小子砸手里是卖不出去的’，左右一衡量，心一黑，笑呵呵说：“大人您眼光好，这孩子十二岁，个头好，长得高，模样俊着，四两银子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