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任进检察厅只是偶然?”
“你父亲为抢朋友那点小钱成了杀人犯。虽然自杀没受审,但所有人都指着他的墓碑唾骂。要想指责别人,至少该弄清真相。有没有幕后主使?杀人动机究竟是什么?该在了解全部事实后再审判。”
“考警大就像上次说的,只是想独立生活。参加检事招聘是看到特招公告。和您想的不同,我没有任何深层动机。上次吃饭没细说,其实在外叔家每天不是挨打就是干活。我的房间是他家衣帽间,凌晨两点也好六点也好,随叫随醒。小时候不懂事没考虑职业适配性,阴差阳错走到今天罢了。”
“我明白您想说什么。但真相可能更丑陋。水落石出后,死去的父亲或许会遭受更猛烈的谴责。”
朱检察官的手突然抚上我的脸。以为要挨耳光而闭眼瑟缩,粗粝拇指却拭去了泪痕。睁眼时新涌出的泪水正积在他指腹与脸颊之间。
“别哭了回去吧。李主任会感冒的。”
“送你。”
“……说不适合当警察,官腔倒学得挺溜。不是想清醒,是讨厌和我待着吧。”
“不坐车就别哭了走。”
“那……明天还上班吗?”
“废话。生病也别请假,过来干活。宋科长毫无疑心又效率低下。李主任快多了虽然主要因为我分配的案件量本来就不公平。”
我低头应声。
“等李主任正式拒绝参与调查再道歉不迟。现在保留答复。不过你知道吗?”
“你拒绝不了我的提议。”
“你心里早清楚。”
望着他消失的巷口,用手背擦了擦火辣辣的脸颊。泪水已止住,但过度哭泣后盐分刺痛皮肤。其实十三岁那年坠入深海后,从未有人打捞过我。
每走几步就有泪滴坠落,不得不停步抹去。
快到住处时,发现楼下停着辆发动的车。车门打开瞬间,难以置信地看见外叔母走出来。
“采河啊,过得好吗?”
我低头行礼。怕进屋会被发现哭过,想在暗处尽快结束对话。
“有事吗?家里太乱,就在这儿说吧。”
“有什么事吗?家里太乱,就在这儿说吧。”
她把堂亲们称作“兄弟姐妹“的措辞让我反胃。除了表姐是例外,表哥的做派与外叔夫妇如出一辙。外叔催她来的目的不言自明。
“赌场送洗的衣物越来越少,日子难过。”
“这些够你外叔消停阵子了。谢谢。”
现在只想尽快打发外叔母回官邸躺着。低头操作手机银行转账时,她突然问道:“最近过得开心吗?”
开心。这个词像带倒刺的鱼钩扎进心脏。我早已忘记开心是种什么感觉。
“没能保护你免受外叔欺负,还跑来要钱。我真是没脸。”
想到她不知受了多少逼迫才会找到官邸,我迅速回答。同时把滑落的围巾往上拉了拉。
“没事,快回去休息吧。”
“别。那家伙会更来劲。你快进去吧。”
今天真是诸事不顺。
外叔母倒车离开。是辆比朱检察官低一档的奔驰。巷子尽头还停着另一辆奔驰。
明知世上没奔驰的人更多,也清楚自己根本不想买车,还是说了这句废话。不过是想转移胸中渗入的寒意。
*“早上好。”
自从调任调查官,通常八点就会开始工作。但今天不想和朱检察官独处,特意等到卢事务官和宋科长快上班时才来。没想到办公室依然只有他一人。失算了。
“怎么这么晚?”
“所以问你为什么迟到。”
“看来是不想看见我示威呢。”
“嗯。”
“眼睛肿得像水族馆刚捞出来的金鱼。”
“要不要我帮你宣传是被我骂哭的?”
他虽认同却固执地不肯承认,转而追问:“幸好嘴还活着。昨天那女人是谁?”
“在巷子里说话那个。你母亲不是过世了?是外叔母?”
“巷口那辆奔驰是您的车?明明说让我自己回去……”
朱检察官重新拿起文件,用惯常的慵懒语气补充:“去你官邸要经过丹贤川。那座桥上自杀的人不少。昨天看见你在桥边站了很久。”
“我不会死的。”
“……昨天的事抱歉。”
“没事。后来想想能理解你感到背叛。误会我别有用心也正常。”
“赶紧干活。下午约了旅馆老板测谎,科学搜查部的人来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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