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有脸抱怨？那点工资给他都浪费。他推给你的工作那么多，你居然能忍。换我早翻脸了。”

“又瑟。”

“是尹圭浩检察官？”

“您早发现了？”

“好像喝酒了。听声音。”

“不用。套餐分量够大了。您也多吃点，剩好多。”

朱检察官漫不经心说着，开始吃堆成小山的菜。咽下食物后突然问：“这月得去见我姑姑。吴贤也来。一起？”

“上下班没办法，但独自开车往返太寂寞。能一起吃饭最好，不强求。你可以在公寓边忙边等。”

为多相处片刻，我爽快点头：“好啊。当兜风。”

“行。但您弟弟来的话要住公寓吧？”

“一起吃饭没借口，住公寓倒可以。不过姑姑见我不会奇怪吗？”

我歪头追问：“那不是更可疑？”

接连被调侃是事实。忍笑间他又往我碟里添了生拌牛肉。

愉快用餐完毕。穿鞋时庆幸选了朱检察官而非调查官聚会。趁他结账，尹圭浩恰与二部部长从对面包间出来。

尹圭浩豪迈地拦住部长冲向收银台。看来为挽回逮捕失败的影响，连午饭都陪酒讨好。

“您好。看来小酌过了。”

“执勤期间我滴酒不沾。”

“原则要有。”

“喂朱泰善你干嘛呢。部长别理他，这小子向来目中无人。这就是我提过的李采河主任，业务能力一流。”

“您好。迟来的问候抱歉。我是朱泰善检察官下属李采河。”

“李采河主任……！知道，知道。处理过卓成雄案子嘛。”

但刑一部的小小调查官被新调任的刑二部长记住，总觉蹊跷。正暗自揣测，尹圭浩已匆匆拉走部长。

况且他还在佯装亲切上司。

遇见尹圭浩后，朱泰善突然变得沉默。买咖啡时也若有所思，我便安静陪他走着。通往支厅的路上铺满褐色落叶，每一步都踏出酥脆声响。他时而深深蹙眉，直到支厅正门前才神色凝重地开口：“那混蛋是不是在打你主意？”

“怎么这么迟钝。除了尹圭浩还有谁。”

“尹检察官为什么要挖我？”

“……您刚才的用词，很像从前语气呢。”

朱泰善把意外粘在嘴边的糖霜自然递给我。

最后那句近乎自语的呢喃，还是飘进我耳朵。

“重申一遍，这是职场社交。”

“而且我不想去尹圭浩检察官那里。您这种猜测让人不安。”

“……您能拦住吗？”

这笃定回答抚平了骤然腾起的不安。我满意现在的生活，满意到不愿任何改变。即便将来可能调往其他支厅或部门，至少想圆满度过当前任期。

朱泰善沉吟片刻又补充：“素妍才不是这种德性，她向来耿直。那混蛋却满脑子升官发财。”

很快他像甩开回忆般喝完咖啡，低头对我浅笑。那笑容透过纸杯传来的温度更暖，让我悬着的心彻底放下。

走向办公室时，我们商量周末当日往返的海边之旅。入夏后，我们都爱上了伫立坚实大地欣赏的海景。阴晴皆美，没有一刻不值得珍藏。

红酒商晃着粗金链，拎名牌手包踉跄入座。凶悍外表意外散发着怡人柑橘调香水味。

核对身份后，我向男子确认警方陈述。

“要给客户送货，准备装车。结果母亲暂时放下箱子进屋的功夫，整箱就不见了。”

“对。我开店早，八点营业。”

“为何选择清晨营业？”

这详细解释让我缓缓点头。

“别看我母亲这样，身子骨硬朗。我创业初期她就帮着看店。”

“随便在金属工厂周边转了转就发现痕迹。红酒有香气啊。警方根本敷衍了事，我只好自己查。还拍了照。”

出示警方报告里的照片后，纳大海摇头。

他手机里的照片与警方版本几乎雷同。堆满废品的推车确属池英淑所有车侧“埋设土豆汤“的赞助招牌是铁证。这是面向废品回收老人的公益项目，每辆车广告牌不同。

报号码时，朱泰善从文件堆抬起视线直刺过来。明明可以转交，他却对我给人联系方式格外敏感。

若纳大海稍替母亲着想，本该独自前来。这个粗声大气、举止鲁莽的红酒商，与精致行业所需的细腻相去甚远。他突然提高嗓门：“总之那老太婆太可恶，必须严惩！穷就能为所欲为？把别人红酒倒光……这种乞丐就该吃牢饭。知道我母亲多受打击吗？”

“当然！警方也好检方也好，为什么总问我这个？我做错什么了？现在是在偏袒加害者吗？这不就是变相施压要求我们谅解？”

“哦？就算不和解，检方不该帮我追讨赔偿吗？这算什么办事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