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是在看你。

青年转过身，煞有介事地直视着NPC的眼睛：“您还好吗？”

爱德华研究员。

爱德华研究员被他的新员工这没头没脑的话问得挑起了眉头：“我有什么问题吗？”

而秦非也的确不负众望。

他尽可能地，用一种伪装到极致的、带有些微惶恐和关怀的语气，对爱德华研究员说道：“他们都说你死了。”

“噗！？？？”

“主播这一句话，老子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平均一个人要翻……14，382页材料，结果主播这边竟然直接开口问NPC了！！”

爱德华研究员愣怔片刻，眸色骤然加深。

“所以，这是怎么办到的？”秦非冷静地接话，如同一个真正的好奇宝宝，“实在太神奇了。”

NPC抬起手，手背轻轻蹭过身前青年的侧脸，就像一片一触即离的羽毛。

爱德华研究员如此郑重地允诺道。

像他一样？

在几小时之前，爱德华研究员的脑袋刚刚爆炸的时候，路诚曾经通过传音道具向秦非描述过驾驶舱内的恐怖景象。

驾驶室里很干净，背后的实验操作区同样纤尘不染，每一张金属实验台都光可鉴人。

秦非半眯起眼睛, 他意识到，玩家们的思路似乎出了点问题。

事实上, 截至目前，玩家们所掌握的信息量并不算多, 唯一已知的仅仅只是爱德华研究员拥有不死的能力。

要想达成这个结果，可以通过许多种不同的方式。

比如遍地碎肉与骨片蠕动着回到原位, 拼凑出原本头颅的样子。

回溯时间。

他的颅骨并没有损毁, 血液并没有飞溅, 所以车厢里才能干净得一如无事发生。

更何况，除了在那被审讯了二十几分钟，其他时间秦非一直盯着装甲车这边。

这只是一种猜想，秦非没有足够的证据用以论证。

但，爱德华先生说，秦非很快也能像他一样。

B-6312号实验体也有类似的能力吗？

明明爱德华先生现在离秦非那么近，可荆棘花藤却仿佛故意挑衅般，在空气中转了几圈，又紧紧贴在秦非身上。

如果这些花藤能说话就好了。

一整个托盘的骨骼切片，一共处理出12管粉末。

所以说，在这之前，爱德华研究员已经经手过一万余块B-6312的骨骼碎片了？

秦非却很想知道，当实验室里的研究员从那具骸骨上刮取碎片时，B-6312号是否会感觉到疼痛？

秦非与弥羊的视线在虚空中相触又错开，他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虽然车内没规定不允许说话，但大家都不约而同地一言不发。

睡着的人不止路诚一个。

为了探索副本，玩家们在前几夜几乎都没睡好。

舒缓而沉重的呼吸声响彻在空气中，在上下起伏的昏暗车厢里，秦非的意识越来越涣散。

他又回到了那处冰冷漆黑的海底，变回了沉在海底的骸骨。

秦非安静地躺在那里，柔软濡湿的海藻纠缠着他，无数鱼群从他身体的缝隙间穿行而过。

他看见了一个崭新的世界。

地表陷落，建筑倾颓，乌云遮天蔽日，暴雨倾盆而下。

这些海洋生物与秦非记忆中曾见过的那些并不相同，它们长着尖利的獠牙，和如利剑般赤黑的鱼鳍。

但这些和秦非都没什么关系，他只是一句没有意识的骨架罢了，他被人装进了一个封闭的容器内，那些人带着他越过街道与积水，一路前行，来到了一座似乎已许久无人踏足的建筑。

秦非被锁在了研究所里。

一个身披白色长外衣，面目模糊到看不清脸的男人推开门，来到他的面前。

在梦中，他的声音和他的脸一样模糊，断断续续，难以分辨。

他好像在说

【我认为，这是终末世界最原初的污染物。】

就像每一个真正的梦那样，场景与场景之间的转换总是突兀得过分。

熟悉的气息令青年浑身的血液瞬间平静下来，他站在原地，望向不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