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之中不知何时渗出了冷汗。

他是否留有后手，或者知道什么自己所不清楚的情报？

毕竟，拖延的时间越长，这一枪越久不发出，他的胜算就越低。

在梅斯维斯还有三枚筹码，而自己只剩一枚筹码时，温简言都未感受到如此强的压力。

要么继续赌局，要么掀翻赌桌。

梅斯维斯看上去仍有余裕，道具也显然有了失效的迹象，而黄毛也不过只模糊定位了到了对方心脏的位置，并未等到梅斯维斯彻底暴露时刻的来临。

无论选择哪一个选择都有极大的不确定性。

空气中，某种紧张的氛围在酝酿，压得人近乎窒息。

他探身向前，握住了那只手枪，将它再一次握在了自己的掌心之中。

是继续赌局——还是……杀？

四目相对。

无形的弦紧绷着，似乎下一秒就要从最脆弱的地方断裂。

温简言嘴唇翕动，轻轻吐出短促的字眼。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刚刚就已经积压到极限、只待一声令下的压力就立刻喷薄而出！！

杀！

霎时间，场上的局势骤变，刚刚还勉强算得上有序的一切，毫无预兆地被拉入了无序的混乱之中。

赌桌在激烈的战斗中被掀翻，椅子碎片散落一地，数道刀痕深陷于地。

“愚蠢。”

变得庞大、漆黑、犹如淤泥。

“真是愚蠢。”淤泥顶上的那张脸咯咯笑着。

他短暂地失去了意识。

利刃破开□□时所喷溅出的腥臭血液让空气变得污浊，他听到安辛的箭矢切开空气时发出的尖锐爆响，锁链的铮然碰撞声，四面八方传一片混乱。

人类的鲜血泼溅在侧脸上，温度短暂地捂热了他的皮肤。

整个赌场二层已经面目全非。

刀痕、凹痕，以及烧灼的痕迹四面皆是，几乎无法辨认出这个沙龙曾经的模样。

他竭力掀起眼皮，眼前金星四溅，视线边缘摇晃发黑——他的体力在刚刚的赌博过程中就已经到了极限，不过是靠着顽强的意志力才撑到现在。

在下半场开始之前，他们就已经制定过之后的战略：

可麻烦的地方在于，那些被留下来的荷官排名都不算低，并且十分难缠，即便他们已经用了最快的速度近身，但还是无法控制地被牵制住了。

温简言的呼吸一窒。

这种苦战持续的越久，对他们就越不利。

“离地三米！！靠左！！！”

温简言的视线聚焦。

——“在赌局进行到最后阶段的时候，无论是谁，只要找到机会，就杀。”

也没有犹豫的机会。

虚弱的身体被强行牵拉，口腔之中尝到了熟悉的铁锈味。

——“砰！！！”

时间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停滞。

伪装消失了。

他的身体失去了控制，从三米的高空落了下来。

黄毛的脸色猛地白了，他看到了从子弹出膛的全过程，每一帧在他的眼里都像是慢放——他看到在子弹接触到皮肤时，对方身体因冲击力泛起的震颤，以及在那瞬间，从子弹之中释放出的漆黑的、沥青般的物质，它们如同有生命般生长、繁衍、吞吃、而在被那种怪异存在吞吃的过程中，荷官不是没有挣扎，但是，它的血肉挣扎着弥合，但这样的“顽强”却毫无作用。

荷官抽搐了两下，死了。

真正有问题的，是子弹。

温简言的瞳孔骤缩。

三枚筹码尚未全部用尽，黄毛只能对它进行模糊的定位。

头脑因运用到极限而模糊，身体机能也无法再正常运转。

他心头一跳，抬起眼，梅斯维斯庞大身躯的下方，淤泥般的表面浮起波纹，那张微笑着的脸再次浮现出来。

“规则的第一条。”

梅斯维斯笑嘻嘻地伸出手，一条细细的、如同麻杆般的惨白手臂从庞大身躯中抽了出来，拉出不可以思议的长度，按在了已经碎裂的赌桌表面。

废墟中，仅剩的一枚筹码被精准地找了出来，捏在了扭曲变形的掌心里。

温简言的脸色变得如纸般苍白，瞳孔也在瞬间扩大，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力正随着体温一起，飞快地从身体之中流逝，就连呼吸都显得太过疲累，无法做到，黑色的帘幕一点点地遮挡在他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