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果站在不远处，铁灰色的眼眸怔怔望着上方。

“哈！”陈澄坐在地上，从喉咙中挤出一声笑，鲜血仍在顺着他身上的诸多伤口向外涌出，但他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样——或者说，此时此刻，对他而言，稍微疼一点也没有什么所谓了——他向着一旁伸出手，用力揉着还未恢复神智的橘子糖的脑袋，十分里有九分的不怀好意，“你瞧瞧，我知道，我就知道！”

橘子糖则依旧本能地讨厌着这个没礼貌的浑身是血的男人，她挣扎着，努力地向着远处避开，但奈何身体太过幼小，仍不可避免地被对方手上的血糊了一脑门。

她愣了两秒，眼眶里一点点蓄积起了泪花。

“你手好脏呜哇哇哇——”她悲伤欲绝地大哭起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橘子糖从陈澄的魔爪中抢了出来。

“嘶，你到底记不记得谁和你认识最久啊？”

游轮深处，亡灵的脸仍在哭泣，源源不断的血泪从它们惨白的脸上淌下，留下一道道鲜红的痕迹，地面持续不断地震动着，船体像是要瓦解一般摇晃着。

“你现在感觉如何？”

搭乘于船上的梦魇离开了，可是，这并不代表一切就都万事大吉了，他能感受到船体深处，那些尸体无尽奔涌的强烈情绪——悲伤，愤怒，仇恨，绝望——这些情感撕扯着船体，让原本完整的船身开始分崩离析。

“需不需要我们帮你做些什么？”陈默忧虑地上前一步，想要扶住他。

“没有。”苏成摇摇头。

隆隆——

很快，拍卖会场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那些原本占据整个天空的、大大小小、无穷无尽的血红色眼珠已经尽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净而深远的蓝色。

四下一片寂静，只能听到海风飒飒拂过的轻响。

……船上的哭声不知何时止息了。

不过瞬间，游轮的瓦解就停止了。

苏成停了停，收回视线，说道：“船……稳定下来了。”

他知道，虽然现在梦魇已经消散，但是，这艘游轮却并不会因此而离开，而作为船长，苏成也将和它命运相连，共同漂于这片死海之上。

苏成目光动摇。

几乎就像是有谁——或者说是什么——出手干预了一样。

“喂……喂！”

看清他们两个之后，几人都不由自主地吃了一惊：

“你们两个怎么——”

在梦魇消散之后，原本维持着那个七拼八凑的假游轮的力量就随之消散了，几乎没坚持多久就散了架，他们十分倒霉地落了水，还是靠着一块足够大的甲板，才勉强半划半游回到这边的。

根据他对这片海域的了解，海水对活人有着很强的侵蚀性，一旦落水，是很难活下来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季观有些无奈，他的目光在安辛和祁潜两人转了一圈，确定二人的确没有因为落入海水而受到什么伤害之后，道，“算了，反正没事就行。”

说着，他向后努了努嘴。

果然，一群同样满身狼狈，向下滴水的主播出现在了后方，他们站在一起，此刻正半是紧张半是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唉……毕竟也没成功嘛是不是？”杨凡小声道。

陈默眯起双眼，客观地说道：“这些人虽然不算完全无罪，但至少这一次还算有用。”

“不过，基础的控制还是要有的，”祁潜扭过头去，没有温度的目光地从那些人身上掠过，“至少对于这些人来说。”

“哈！”陈澄幸灾乐祸，“我看你是官瘾又犯了吧？毕竟现在暗火没了——”

他扭头看向其他人，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神情：“你们要是堵不上他的嘴，我可以来帮忙。”

在得知要登记自己真实世界的姓名住址和各种信息的时候，在场的主播们当然是一百个不同意的，可是，当他们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雨果白雪几人身上的时候，那股子嚣张气焰就很快弱了下去——如果只是对上暗火，他们练手说不定还有一战之力，可是……如果再加上几个梦魇前十，那可就半点可能性都没有了。

很快，每个主播的信息都登记完成了。

主播们悻悻点头，耷拉着肩膀，看起来颇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

深蓝色的天空透过巨大的瞳孔向下俯视，被鲜血浸没的地面，唯有一处仅能容纳一人站立的空白区域未被血染红。

可是……

鲜血一点点从四周漫上来。

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时间迈着稳健的步伐继续向前，世界不会因为什么人的消失而停止运转。

在接治陈澄的时候，医院险些让他直接进停尸房算了，还省了中间的步骤，但最后还是在送他来这里的人口中的“身体素质特别好”的坚持下接治了，并成功地造就了一场医学奇迹，入院以来陈澄脸色阴沉无比，但奈何身体包的像是个木乃伊，只能任凭医生在自己的病房来来去去，盯着那些数据啧啧称叹。

至于雨果……

这段时间以来，祁潜那边倒是忙得很。

不得不说，这家伙是一个搞政治的天生好手，根据他上次联络时透露出来的只言片语，似乎没用几天就已经和官方那边搭上了线，现在好像已经进展到洽谈具体合作的进度了。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几乎没受什么皮外伤，但她的“状况”集中在大脑里。

云碧蓝和苏成那边，状况就更不简单了，他们由于受到身份限制，所以无法回到现实之中，只能被迫停留在“那个世界”。

只不过效果比较原始，简简单单几句通讯，就得花费好几天的时间来互相传递。